只要稍加思考,所有人都能輕易明白:有一種源自永恆「以太」(ethereal substance)物質的力量,發散並滲透到地球周圍整個不斷發生變化的區域之中;因為在月下的基本元素中,火與風被以太的運動所包圍並隨之改變,進而又包圍並改變了其他一切事物——包含土、水,以及其中的動植物。因為太陽連同其周圍的環境,總是透過某種方式影響著地球上的一切:它不僅藉由伴隨四季更迭的變化,促成動物的繁衍、植物的結實、水流的運作以及物體的改變;同時也透過其每日的運行,規律地帶來熱、濕、乾與冷,而這些都與它相對於天頂1的位置相呼應。同樣地,月亮作為最靠近地球的天體,將其流溢出的力量最為豐盛地賜予世間萬物;因為地球上的大多數事物,無論是有生命或無生命的,都與她產生共鳴並隨她一同變化:河川的水量隨著她的光芒增減,海洋的潮汐隨著她的升落而起伏,動植物的全部或部分也隨著她一同盈虧。
此外,恆星所在天上的升降,以及行星在天空中的運行軌跡,通常預示著空氣中炎熱、多風與降雪的狀態,世間萬物2也因此受到相應的影響。再者,它們行星彼此之間的相位,由於其彼此管轄事物在此相遇並相互混合,帶來了許多複雜的變化。儘管太陽的力量在主導整體特質的運作上佔有優勢,但其他天體會協助或阻礙特定的具體細節。月亮的變化是明顯且持續的,例如在新月、弦月或滿月的狀態,而星辰的變化則間隔較長且較為隱晦,例如它們的出現、相互靠近、彼此會合與遮掩。
如果我們這樣看待這些現象,所有人皆能推斷出:不僅已經成形的事物必定會以某種方式受到這些天體運動的影響,就連種子的發芽與結果,也必然順從與呼應到天體的性質。事實上,那些觀察力敏銳的農夫與牧人,能從受孕和播種時盛行的風向,推測出最終產物的品質;一般而言我們也發現,重大事件,通常甚至能夠不需要科學方法,只需要觀察太陽、月亮以及星曜的排列,就可以提前預知。
那些由強大且單純自然規律引發的事件,例如季節與風向的更迭輪替,即使是極其無知的人,甚至是一些無法言語的動物也能理解;因為這些現象主要是由太陽所主導。然而,那些不這麼常見的事物變化,則需要有習慣進行觀察的人來加以理解,例如,透過觀察月亮、恆星與太陽週而復始的相位,水手們認識到了暴風雨和風勢的前兆。但由於知識有限,他們無法準確知道這些現象發生的時間與地點,也無法掌握準確掌握行星週期性運動,而這正是這些現象的重要成因之一,因此他們常有判斷失誤。
那麼,如果一個人能準確知曉所有星曜、太陽與月亮的運動,並且完全掌握了星曜之間各種排列組合所發生的時間和位置,而且如果他透過持續的研究,已大致區分出星曜的性質——即使他所辨識出的並非星曜的本質,而是其潛在的效用(例如太陽發熱、月亮致濕等等),又如果他能夠基於前述的資料,透過科學方法與精確的推測,考慮到所有的因素組合所導致結果所具有的特質,那麼,有什麼能阻止他根據當時各種現象的關聯性,判斷出每個特定情況下空氣的特徵(例如天氣會變暖或變濕)呢?
同樣地,他為何不能從某一個人出生時刻的周遭環境,來洞察其性情的整體特質——例如透過觀察某一種分為是對應到某一種性情,而這種分為有助於繁榮,而另一種氛圍則不利於繁榮且可能導致傷害,來判斷這人的身體會是如何、靈魂又會是如何,並加以預測某些偶然的事件?不過我先在此打住,因為前面的描述與論點,已足以讓人理解這類知識的可能性。
以下的思考或許可以使我們發現,以不可能為理由來批評這門科學,雖然貌似有理,實質卻是不恰當的。首先,那些學藝不精的人所犯的錯誤——而這樣的人很多,正如在這一個重要且多面向的技藝中所能預期的那樣——已經使人認為即使有時預測結果為真,也只是純粹的偶然,而這個想法並不正確。因為這個現想僅代表實踐者的無能,而不是科學本身的無能。其次,多數人為了利益,假借占星學的名義,宣揚另一種技藝的可信度,並藉此欺騙一般無知的人,因為他們以能夠預言許多事情而聞名,甚至也包括那些就其本質而言不可能預先知道的事情,也因此他們使得較有思想的人有理由對於能夠藉由自然來預言的主題,作出同樣不利的判斷。然而,這樣做並不公正;哲學也是如此——我們不必因為那些自稱從事哲學的人之中顯然有惡棍,就廢除哲學。
儘管如此,顯然即使一個人盡其所能的以探究的精神和正當的心態來接近占星術,他仍可能經常犯錯,他犯的錯並不是基於前面所描述的理由,而是由於占星學相較於其他偉大的科學來說,其本身的性質及其弱點就是如此。因為綜合來說,每一種科學,其探討對象的是事物性質時,本身就會帶有推測性,無法完全的證實,對於占星學這樣一個結合了各種不同元素的科學來說,便更是如此;除此之外,我們利用古人對於行星形構的觀察紀錄,來理解我們所處的時代相似相位的效果;這些形構在歷經了很長的時間間隔後,或多或少與現代的相位相似,但並不完全相同,因為,只要觀察者對自己的理解能力沒有虛妄的幻想,以致去宣稱他能夠理解不可理解的事物,那麼他就會知道,所有天體與地球一同精確地回到相同位置,要不是完全不會發生,或者至少不會發生在一生壽命可及的時間範圍內;基於這個理由,預測有時會失敗,這是因為預測的對象與其所依據的範例之間存在差異。
研究大氣氛圍的現象時,理解天體的運動是唯一的困難,因為除此之外,並不需要考慮其他原因。但是,探究出生圖與個人氣質的關聯時,人們可以看出,有些重要性不小、性質也絕非微不足道的情況,會與天體運行共同造就出生者的特質。如同種子本身的差異,對其所屬的物種所表現的特徵,有極大的影響,因為當大氣的環境和地平線情況相同時,每一類的種子會優先表現出屬於自己的形式,例如人、或是馬;接著出生的地點也帶來了不小的差異。因為即使是同一類型的種子,比方人類,即使大氣的條件是一樣的,在不同國家出生的人,靈魂和身體的性質也多有不同。即使是在所有條件都相等的情況下,教育和習俗也會共同影響命主的一生。除非將前述事物和環境氛圍一起檢視,儘管後者確實有最大的影響力(因為環境氛圍是造成每件事物之所以如其所是的原因之一,然而這些事物卻反過來對它沒有影響),否則相信所有事物都能夠被天體運行解釋,包括那些並不完全受其管轄的事物,會帶來很多困難。
既然如此,就不應該因為占星預測有時可能會犯錯,就完全摒棄它;因為我們也不會因為舵手有許多錯誤,就不信任航海術。正是因爲這些主張既宏偉且具有神聖性,我們更應該接受占星學能做到的部分,並認為這已足夠。此外,我們不應該以凡人的心態一邊摸索著一邊去向這門技藝索要一切答案,而應該去欣賞它的美感,即使在無法得到完整答案的時候也是如此;而且正如我們不會責怪醫師在看診時,同時談論疾病本身和病人的特殊體質,同樣地,我們也不應反對占星師把民族、國家和教育,或任何其他已經既存的偶然特質,當作占星計算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