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大略說明,利用天文學的來進行預測的方法,以及這種方法能夠解釋的範圍,不會超出周遭環境氛圍的變化,以及環境氛圍對人所帶來的影響。也就是說,它探討的對象是靈魂和身體的活動及其先天稟賦、偶然發生的疾病、壽命的長短,也包括一切影響到先天稟賦或者和其有關聯的所有外在條件,例如財產與婚姻是與身體有關的主題,而榮譽與地位則是與靈魂有關的主題;最後,也包含前述所有課題在時間流逝中所遭遇的種種變化。接下來我們便是要簡短地來探討這門學問的用處;首先,我們必須區分,我們究竟是在什麼意義上、又以什麼目的來理解「效用」一詞。倘若我們著眼於靈魂的益處,那麼還有什麼能比透過天文預測來全面觀看天上與人間的事物,更有助於幸福、愉悅以及整體上的滿足呢? 而倘若我們著眼於身體的益處,那麼這種知識也比任何其他知識更能分辨,什麼才最適合並有利於各種不同氣質的能力。雖然它不能直接幫助我們獲得財富、名聲以及諸如此類的事物,不過我們也可以對整個哲學作出同樣的批評,因為哲學本身同樣無法提供這些東西。然而,我們不應該用這種理由來譴責哲學或者天文知識,而忽略它們更大的好處。
一般而言,那些指責預測毫無用處的人,似乎並未顧及最重要的事情,而僅僅是抓住這一點不放:既然某些事件無論如何都會發生,那麼預先知道它們就是多餘的。他們提出這種看法時,往往毫無保留,也未作適當的區分。首先,我們應當考慮,即使是那些必然會發生的事情,若它們出乎意料,也極容易引起過度的恐慌或狂喜;藉由對遙遠事件的提前經驗,彷彿它們已在眼前一般,可以使靈魂而逐漸習慣並平靜下來,能夠以沉著與安定迎接一切到來之事。其次,我們不應認為,人類所遭遇的每一個別事件,都完全是天體原因的結果,彷彿它們早已由某種不可撤銷的神聖命令,為每一個人提前安排好,並且注定必然發生,沒有任何原因能夠加以干涉。較為正確的說法是:天體的運行固然永遠會按照其神聖且不會變更的宿命進行,但是地上事物的變化,卻服從於一種自然且有變動空間的運勢;它們雖然從天上取得最初的原因,卻會額外受到偶然與自然的因果次序所支配。
此外,有些事情降臨在人類身上,是由較普遍的環境狀況所造成,而不是出自每個人自身的自然傾向。例如,當人們因火災、瘟疫或巨大災變而過世時,這是由於周遭環境發生了巨大而不可逃避的變化,因為較小的原因總是必須服從於更大、更強的原因。另一些事件,則是由於個人自身的自然氣質,與周遭環境中較小且偶然的不相容而發生。若作出這些區分,那麼便很清楚:無論就一般情況還是個別情況而言,凡是依賴某個不可抗拒的第一因的事件,因為第一因比任何和它相對抗的力量都更強大的緣故,都必然會發生;相反地,那些不具備這種特質的事件,如果有了足以抵抗的力量,便可以被避免;如果沒有這些力量,它們固然仍會依照最初的自然原因發展,但這是由於無知,而不是由於某種全能力量的必然性。
我們可以在一切具有自然原因的事件中觀察到同樣的情形。即使對於石頭、植物與動物而言,又或者是創傷、意外和疾病,有些事物的性質就是必然會產生某種作用,另一些則只在沒有任何相反力量介入時才會如此。因此,我們應當相信,醫師正是在具有這類知識的情況下,預測即將發生在人類身上的事,而非抱著錯誤的觀念來進行他們的工作。因為有些事情成因眾多而強大,所以他們是不可避免的;另一些事情則基於相反的理由而可以被避免。同樣地,能夠辨識疾病的醫師,也能預先知道哪些疾病總是致命的,哪些則仍有救治的可能。因此,在那些可以改變的事情上,我們必須重視占星家的說法。例如,當他說,對某一種氣質而言,在某一種周遭環境的性質之下,如果其基本比例有所增加或減少,便會產生某一種特定的結果。就彷彿,當一個醫師說說某個疼痛將會擴散或造成腐敗,我們應該要相信他;又例如,當一個礦物研究者說磁石會吸引鐵,我們也會相信他。如果我們放任所有的事物自行發展,不去認識與之相反的力量,那麼他們最終都會表達其原本自然性質所導致的結果。然而,如果疼痛接受了預防性的治療,它便不會擴散也不會腐敗;如果磁石用大蒜擦拭,它也不會吸引鐵。這些不同的介入措施,同樣是依循自然與命運,而有了與另一個結果互相對抗的力量。其他情況也是如此:如果人們不知道未來將發生的事情,或者即使知道了也沒有採取相應的補救措施,那麼它們必然會依照最初的自然流程繼續發展;但如果事先認識它們,並且採取適當的補救方法,而且這些補救本身同樣符合自然與命運,那麼這些事情如果不是完全不會發生,就是其程度會有所減輕。
一般而言,既然這種力量不論應用於普遍的事件或特別的事件都是相同的,人們不禁困惑:為什麼大家基本上相信對我們可以預知普遍事物的變化,也認為這種預測有利於確保自身的利益(大多數人都承認,他們可以預先知道季節的變化、星座的升降以及月亮的盈虧,並且因應這些變化預先採取許多措施,總是在夏季準備降溫之物,在冬季準備保暖之物,一般來說,這些措施的目的都是為了適應自然,加以調節,避免極端;此外,為了確保在不同季節航行的安全,他們會觀察恆星所具有的意義,他們在繁殖牲畜與作物播種時,也會留意滿月的月亮相位,而從來沒有人因此指責這些做法是無法實踐或是沒有好處的。)可是當涉及個別的事物,或是那些會受到其他性質交互影響的情況(預測數量的多寡、性質的冷熱,以及每個人的氣質差異),有些人既不相信這些事物能夠預知,也不相信在大多數情況下能夠有相對應的預防措施。
很明顯地,如果我們採取降溫措施來抵抗炎熱的氣候,那麼我們的痛苦就會減輕,同樣地,我們也能用一些方法,來有效應對個別的力量,使這些力量會不致於讓某一特定氣質的熱性,增加到不成比例的程度。要預測個別的事件,本身不但困難,對大多數人來說也顯得很陌生;而在許多其他的情況中,也是類似的理由造成了人們的不信任。又因為在大多數情況下,預測並不盡然包含我們能夠採取的抵抗措施(畢竟這種完美的情況十分罕見)而自然的力量不受阻礙時,便會依原本的進度來發展,這就形成了一種看法,認為未來的一切事件全都是不可避免、無從逃脫的。
然而,我認為,即使預測並非完全不會出錯,它所具有的可能性就已經值得最高程度的重視;同樣地,就防護的方法而言,雖然我們無法為所有事情提供補救,只要它至少在某些情況下有效,不管這些情況的重要程度和發生效力的機率,我們也應當歡迎與珍視這些有效的情況,肯定我們得到的益處,這些好處並非隨處可得的平凡事物。
很明顯的,就是因為認識到事情是這樣運作的,埃及人(他們對於這門學科的發展有最大的貢獻)才會把醫學和天文預測完全節合在一起。如果他們認為未來是完全沒有變動空間或是不可能改變的,那麼他們也就不會設計某些方法來避免、抵禦或補救那些由周遭環境所造成、已經存在或即將發生的狀況,這可能是普遍的1或是個人的狀況。不過在實務上,他們按照自然界的秩序,把抵抗的手段放在第二順位,排在命運的法則之後,並且透過結合醫學和數學的系統(醫療占星學),他們把預測帶來的可能性,有效且有益地加以利用。透過天文學的方法,他們能夠成功的認識各種溫度的性質,環境氛圍可能導致的未來事件,以及各種事件的特別成因。若是沒有這些知識,大多數救助的方法可能都會失敗,因為同樣的方法並不適用所有的個體氣質和所有疾病。另一方面,透過累積每種情況中何者具有相合作用而何者則相斥的知識,他們能夠藉著醫學,盡可能預先防範即將來臨的疾病,並對已經存在的疾病施以可靠的治療。
以上是粗略的初步說明。在這個導論之後,我們繼續討論其他內容,首先我們依照古人對天體所作的自然觀察,說明其力量,最主要是行星、太陽與月亮的力量。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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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的應該是世運、季節風災等等 ↩